Excel 沒有讓每家公司變好，AI 也不會

前陣子我心血來潮，打了幾個字，叫 AI 做一份簡報，主題是水平對臥引擎。

它就做出來了。結構有了，圖說有了，版面也排好了。我沒有餵它資料，沒有挑模板，也沒有先去學哪一套軟體。

我看著螢幕上那份簡報，想起一年前，這件事是要報名上課的。

一年前的課表，今年剩下多少

一年前的 AI 課在教什麼？教你怎麼下提示詞，怎麼用工具生一首歌，怎麼把大綱變成投影片。教室坐得滿滿的，大家抄筆記抄得很認真，怕漏掉一個步驟，回家就不會用了。

那些課沒有騙人，教的都是真的，學會的當下也真的能用。問題是工具跑得比課程快。當時要花一個週末學會的事，現在是通用 AI 的順手功能；連「簡報」這個形式本身都在鬆動——很多場合，一頁能捲動的網頁，講得比一疊投影片清楚。

我這兩個月接案子，感受更直接：已經沒有人在問提示詞怎麼下了。只要說得清楚要什麼，AI 就做得出來。

一年前要專門學才會的東西，今年是通用 AI 的順手功能。

門檻搬了家，但沒有消失

這個劇本，上一代人演過一次。

Excel 剛進辦公室的那些年，每間公司都有一個「很會 Excel 的人」。表格大家都會拉，但函式寫得深、巨集跑得動的，全公司就那一兩個。報表壞掉的時候，整個部門都在等他有空。會的人和不會的人之間，隔著一道看得見的牆。

AI 把這道牆拆了。現在隨便一個人，都能走進以前要專人才碰得了的深水區——寫程式、做系統、跑分析。說得出來，就做得出來。

但回頭看 Excel 普及的那三十年，它有讓每一間用 Excel 的公司都變好嗎？沒有。有人用它把管理理得清清楚楚，訂單、庫存、帳款一格一格對得整整齊齊；也有人只是把紙上的混亂原封不動搬進儲存格，繼續亂。工具是同一套，結果是兩回事。

使用的門檻降下來了，判斷的門檻還在原地——而且因為選擇變多，反而更高了。

現場看到的分界線

這兩個月的案子，卡住的從來不是工具。卡住的都在更前面：要什麼，講不清楚。

我在現場的問法都一樣。先問：現在最花時間的是哪件事？再問：流程是在哪一段斷掉的？誰在補那個洞？補洞的人，加班到幾點？

答得出來的經營者，工具一接上去就有感。答不出來的，再強的工具接上去，也只是把原本的混亂跑得更快。

這也是我在〈別急著導入 AI：先找出真正卡住的流程〉寫過的順序。工具越強，這個順序越重要——因為工具已經強到，你說錯了它也做得出來。它會把一個描述錯誤的需求，執行得又快又漂亮。

所以執簡賣的不是工具

執簡做 AI 流程改善，但我把它開成顧問公司，不是科技公司。原因就在這裡。

不是不會做工具，是工具留不住。今年幫你選的工具，明年就有更好的；現在教會團隊的操作，後年可能整套用不到。要是我賣的是工具操作，這門生意的保鮮期，只有一輪改版。

顧問能賣的，是換了工具也帶得走的東西：先搞懂你的生意是怎麼運轉的，再判斷技術該從哪裡進去。從紙筆記帳，到 Excel，到現在的 AI，工具換了三輪，這個判斷從頭到尾是同一件事。

執簡的英文名叫 Winnow，簸揚——把穀子拋上天，風把殼吹走，麥粒掉回篩子裡。這幾年的 AI 工具就是那陣風，一陣一陣來，一陣一陣走。留在手上的從來不是風，是被風篩過之後，你對自己生意的理解。

下一波工具再來的時候，先別急著問它能做什麼。先問自己：我說不說得清楚，要它做什麼。